月份:2010年3月

泸州的小镇印象

我有在南方读大学的经历,工作后也曾驻扎南方工地,这让我对这里的生活习以为常。除了拗口的方言,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这个旱地里长大的人华丽转身。当然,每次转身之前,都还要给自己找一点新鲜的印象,保持对这份艰苦工作的一点点留恋。

一大早,这个偏僻的小镇子里就想起了嘹亮的起床号,号子声从厂门口的劣质喇叭里传出来,却出奇的响,让美梦瞬间破灭。眼睛一睁开,头脑中就出现了一串串亟待解决的问题——钢制轨道不够长,盖板要加固,管道要加防腐垫,监理人员调动,土建施工变更……我靠,每天都是这些事情,杂乱而又琐碎,让人不胜其繁。这让我想起电视剧《蜗居》里的一段台词:“每天一睁开眼,就有一串数字蹦出脑海:房贷六千,吃穿用度两千五,冉冉上幼儿园一千五,人情往来六百,交通费五百八,物业管理三四百……”简直是精确地描绘了巨大压力之下,生活的万般无奈与百感交集。

顶着无奈与艰巨的任务,我提前半个小时爬起来,估摸着温度,磨磨蹭蹭地穿衣。出门洗漱时总能见到“老爷子”——一名退休返聘的老员工,他每天几乎五点钟就爬起来,百无聊赖的进行一些梦游式的活动。例如,对碗筷进行煮沸消毒,来回不停地清理地板,看一些奇怪的清晨电视节目。不过,有时候,他也会心血来潮的为我做好一顿早餐,让我不胜感激。虽然,早餐的内容总是大米清粥、馒头和咸菜,不过这也比我自己做得要顺口得多。多数情况下,我会在洗漱完以后迷迷糊糊的往锅里面到点油,把电磁炉打到最大档,扔几片馒头片炸一下来充饥。十有八九会把馒头片的一面炸黑,就是黑得一点也不客气那种。另一面则吸取教训少炸一会儿,撒点咸盐,油黄油黄的吃着还挺满足。

西南的天气总是雾气弥漫,尤其是梅雨季节,就算是晴天,也要等到九点钟以后才能看得见太阳。每天早上,我都要和“老爷子”骑着自行车,在能见度在30米以下的雾气中穿行。从住处到工地,大约要20分钟的自行车程,途中要依次穿过热闹的厂门口,怪味轰轰的火电厂和一片绿油油的果树林。果树林里总有些热带植物突兀的冒出来,很是赏心悦目。在穿过果树林的路上,总有一个萎靡的老头子,半睡半醒地用手举起拦路杆,放我们进去。五、六米长的金属杆,加上配重,让老头子举重若轻。如此往复,天天如此,不知疲倦。据说,这样做的目的,只是为了防止有车辆开进来,偷走果子和树苗。

“老爷子”说话很慢,大概是年纪真的大了,经常是你要跟他说一个事情,要等到你说完了五、六分钟后,他都没有反应。正当你痛苦不堪决定放弃交谈的时候,他又突然转身,跟你兴致勃勃的说起刚才的事情来。这种偏差经常让我有种错觉,好像用卫星电话与北极的爱斯基摩人通话一样。不过这种性格,倒是显得极其稳重。跟人交往时显得不严自威,底下的工人和头头们,总是以为老头子懒得屌他们,不停地用眼睛瞄我,想让我接个话茬什么的,免得过于尴尬。当然,我对此也是不闻不问,反正我说的话也是多余。

这样的工作其实落得个轻省,仗着自己年轻,别人都以为不谙世事,除了吃饭的时候恭维几句“小伙子,多吃点”之外,也没什么话要和我交流。我坐在还没有建好的水池子边上,远远望着江上的那座宏伟的铁索桥,虚着眼睛发呆。有时候也若有所思的抽一颗“娇子”,烟雾缭绕中的长江大桥显得更加有味道。每当这个时候,脑子里就会想一些关乎人类生存和宇宙起源的大事情。先宇宙之忧而忧,有些亘古烁今的感觉。可惜我没有诗书才华,否则一定写出个“谁主沉浮”出来。

白天的日子就是这样忙碌着度过,好像每一秒都充斥着程序的意味,按部就班地就能把一切熬过去。

随着夜幕慢慢低沉,厂门口的两盏探照灯直入云霄,明亮之极。两条光柱时而来回飘摆,摇曳得毫无顾忌。来到这里做客的人,可能唯一记得的标志,就是晚上这两束光柱了。我背着背包在中心广场上走来走去,看着一些青年男女绕着广场不停地沿逆时针走动,走了一圈又一圈。我很是奇怪,问老爷子他们在做什么。老爷子很不屑的说,当然是锻炼了。这个广场是小镇唯一可以活动的地方,虽然车辆很多,空气也一般,不过只有这里有路灯,可以保证安全。我一时无语,在大城市生活惯了,似乎晚上有着无穷无尽的取乐方法,只要有钱,就可以肆意挥洒。来到这里才猛然醒悟,其实更多人需要的,不过是一个晚上能够照明的地方,

有很多人担心中国未来的老龄化会越来越严重,那是因为他还没有来到这里。虽然已经基本完成了城市化,但是这个地区的老年人依然多得让人难以承受。尤其在晚上,当职工们忙完了工作,在家休息的时候。闲了一天的老人们便倾巢出动,迅速占领了整个街区。那阵势远远超过了上班时的滚滚车流。

我回住处的路上闻到了一股下水道的怪味,还以为是哪里的下水管道发生了泄露。然而循嗅望去,看见路旁的住宅楼下面有一个50分米见方的出水口,从口里流出的水,散发着阵阵臭味。水流顺着路边的小沟渠流向远方。原来,这就是人们晚上做饭产生的生活污水吧,没有下水道,这些水就顺着路边直接流向远处,到底流向何方,我也不太清楚。

我的少年时期,就是在一个庞大的国有企业中度过的,这里的一切都让我如此熟悉,统一的街道,统一的服装,统一的住房,统一的交通工具,甚至企业的标志都是统一的。这种熟悉让我感到阵阵揪心。

多年过去了,很多企业发生着巨大的变化,随着时代的脉搏不断衍生,不断解体,不断发展。可是仍然有如此多的企业依然生存在几十年前的状态。这里的人习惯了社会主义的组织体系,时时刻刻都有着党团的光辉,随时随地都有祖父三代相识的童年好友。上下班的集结号是他们生活的唯一节奏,也许多数人不需要有什么想法了,他们就这样盘桓在一个古老的幻想中,生生不息。

这种无限制的重复,让我感觉到一种无法承受之轻。

时间: 2010-03-29, 浏览量: 283, 分类: 写作

被“谷歌”锁定的文化价值判断

周末和二贝一行人在鼓楼大街啃大盘鸡的时候,我还幸灾乐祸得宣读谷歌将退出中国的山寨新闻。当时,二贝疼学愤愤地说不可能,据他了解,谷歌最近的人事调动以及项目研发,都没有要退出的迹象。还列举出谷歌广告服务升值的关注点,来证明自己的判断。

然而,第二天,谷歌真格嗷嗷地跑到香港去了,就像是怀才不遇的文人被发配到边疆一样。其实,说谷歌退出中国市场这个说法不太准确,香港只是不属于大陆范畴而已。在西方那套法制和经济制度较为健全的香港,谷歌会舒服很多。毕竟山高皇帝远的,筋骨会舒展一些。历史上的天赐盛世,也依然有无数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主儿,在南蛮之地题诗作画,赢得了千古的美名。谷歌这件事情做起来,是颇具浪漫主义色彩的。

不过,这对于一个企业来讲,却并不太明智。谷歌之前明确表明不会再对搜索进行内容过滤,今天我试了着使用了一次,在搜索一些敏感词汇的时候,还是出现了访问不了的状况,几分钟后才能恢复功能。在这期间,所有的相关服务都无法使用。具体原因我并不太清楚。究竟是谷歌没有履行承诺?还是大陆网络对相关域名进行了限制?这个问题还是让技术人员去研究。不过可以肯定的是,即便发配边疆,依然无法大展拳脚。违反了规矩,一样要付出代价。在这一点上,一点浪漫都不存在。除非完全放弃中国市场,跳转.hk只是个过度。

作为用户,我还是有点担心。谷歌的某些应用很是吸引人,例如,Gmail,网页分析,Reader,广告业务等等。如果真的与政府弄得不可开交,今后,这些业务肯定都会受到影响。大批的中国用户会叫苦不迭,我丝毫不怀疑这种状况出现的可能性。Twitter、Flickr等前车之鉴,让我们不得不膜拜我朝之威武。

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这种事情即便发生了,对于普通网民也没有什么影响。知道FACEBOOK的人,一定很容易理解这一点。在中国,山寨一样东西,就像是毁掉一样东西一样容易。所有的这些服务,甚至理念,都是可以被山寨的。我们不会没有东西用,还可以师夷长技以制夷么!

中国有着世界上四分之一的人口,客观上说,素质还是在不断提高的,对于自身的认知不断加强。会有人明白这个道理——我们是不是真的需要那些超前我们一两百年,并存在巨大地域、历史、文化差异的思想和观念?我本人是存疑的。

东西方世界的差距太大了,以至于打开国门这么多年,依然有巨大的鸿沟。东西方文化孰优孰劣?这个问题值得思考。西方的东西有很多在中国水土不服,这一点并不能证明,我们就应该让步于国际化。引进了西方的东西,是很难消化的。而且,被消化了以后,我们自己的东西还能留多少?真的扔掉老祖宗的东西,就算是进入现代化?之所以会有长久以来的让步和西化,只能说是作为中国近现代史进程中,为了弥补中国文化与世界其他文化体严重脱节的一种补偿式的交流。

中国人总体素质在提高,其中西方文化只是起到了一部分作用,他们的那些福音和所谓普适价值,果真能够融入中华思维之中么?他们的东西有很多也是狭隘的,我们看他们的态度,应该和他们看我们的态度处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,不应该因为他们的经济发达,就在我们的意识形态方面委屈求全。我们所见的所谓“文明”已经完全被西方文化曲解,中国传统文化的势力依然在苦苦挣扎,仅存的一些种子虽然乘着“汉学”、“国学”、“孔子学院”的噱头有所突破,但终归已经被边缘化了。

对于本国文化的认知和理解,已经成为了一项难能可贵的技能。从英文Logo“Google”到中文商标“谷歌”,一直以来并不被人门所习惯。至少我自己依然会拗口的念出Google的发音,像是咬了自己的舌头。这就是西方意识形态潜移默化的影响。我们甚至对一个建立在移民国家基础之上的自由观念笃信不疑,而忘记了,或者是不耻于研究当下的国情,进而作出准确判断。国情已经成为了耳中官话,羞于出口。穿着一身贴着国外标签的国产货,真的就那么光荣么!这是很经不起推敲的。

你可以认为政府干预搜索结果就是没有人权,没有自由。你也可以认为中国政府是威权统治。不过,请不要忘了,这些认识和评价,多数来自西方价值体系当中的判断标准。中国当前的意识形态是很混乱的,尤其处理不好东西方文化差异,以及新旧文化的衔接。任何专断的评判,都是站不住脚的。

掏粪姐儿,你真是条汉子

在财经网上看到了这样一篇有意思的文章:《掏粪女大学生的自白》。其实,大学生选择当掏粪工这种行为不难理解,作为同时代的同龄人,作为在艰难的平民生活中苦苦挣扎的大学毕业生,很容易深切感受到这种选择的深刻含义。

但是,那种可贵的勇气和臭不要脸的精神,确是很多同龄人不能望其项背的。能够以这种藐视的语气反讽碌碌无为的食色男女,作为一名貌似认清现实的小青年来说,也可谓是惊世骇俗了。

我们从中进一步认识到,在这个荒诞的时期,就连新一代的掏粪工都能透着那么股子愤青的范儿。虽然,我一直认为愤青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是,当“愤青”真的已经变为“粪青”的时候,我还是有点替他们感到羞赧。同时也为我虽然身为愤青,但没有没落到去挑粪而感到深深地庆幸。

就算没有编制,穷困潦倒,找不到工作。可一点点辨别是非的能力总是要有的吧。你可以幼稚的认为,通过掏粪获得的国家编制可以给你带来好的生活。但你同时放弃的是一段坚持奋斗的人生,一条理想照耀现实的心路历程。你可以在大粪裹满裤腿的生活中假装找到自我,但是,请不要再站出来再侮辱我们已经脆弱不堪的,所谓“大学生”的名誉。

看作者言语中流露的血性,那种舍我其谁的时代担当,真他妈的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。虽然已经习惯了各种“雷”言“囧”话,但是这么纯爷们儿的发言还是将我深深震撼了。

王晓阳:掏粪女大学生的自白

  我掏粪去了。有人表示同情了。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用得着你们同情吗?你们想从“同情别人”中得到一些快感的话,你们就同情去吧。你以为自己能比我强多少?

  听说有个叫朱军的人这么评价我们几个掏粪大学生:“我为他们鼓掌,他们摘下了顶在头上的花冠”,“大学生掏粪工将改变中国掏粪现状”。呵呵,这个朱军,我不知道他头上有没有花冠,我只是觉得他来掏粪,更能改变中国掏粪现状,他全家都适合来掏粪。

  这两天总有人问我:你为什么选择掏粪?这个问题太可笑了。我想当公务员,我当得了吗?我想进电力、石油、烟草、通讯这些垄断企业,我进得去吗?

  我们这个掏粪工是有编制的,所以才有几百人抢着掏粪,所以我才说:姐掏的不是大粪,是编制。

  一个编制有那么重要吗?当然重要了。我知道20年前人们都鄙视公务员,都去下海什么的。可看看现在吧,谁能想到这20年的改革开放能完全让整个国家体制往20年前走了呢?公务员、垄断的国有企业成了香饽饽。我家没权没势,我能凭自己的努力,从那几百人里抢来这个掏粪工作已经不错了。

  都说80后爱国爱出个高房价,80后成了傻瓜。照我看,90后比我们还惨。他们那时候,不是买不起房子的问题,而是根本找不到工作。

  你问我“这个国家的改革为什么走了回头路?这个国家还有没有前途?”那我可不懂,我只是一个掏粪工。

  看书?我是看书的。我听说大国崛起了,所以我们买不起房子了;我还听说中国不高兴了,所以就让我们大学生来掏粪了;我听说编造这些书的人都买下美国护照了,他们可以去美国不高兴了,不用在中国掏粪。

  你说“让女大学生掏粪是中国男人的耻辱”,呵呵,这是你们男人的事。你们要还有点血性,就自己琢磨去吧。我不多说了,得赶紧去掏粪了,否则,领导一生气,不让我掏粪我可怎么办?

  我的电话?算了,别联系我了。我宁愿整天与大粪为伴,也不愿意联系你们这些没有血性、没有理想的所谓男人。